礼俗第七古今习尚婚丧诸礼义行方言
营之为镇,当冲而近贾,三百年来,谣俗所蒸,无虑二变,自万历河决,镇始有水患。灾伤之余,民数东徙,至弗能安其居。骖游之客,往往闵伤见于题咏。查慎行《秋杪重至王家营》诗:“十日征程滞故乡,大河西北又严装。千家转徙留三户,万柳荣枯在一霜。断岸无桥频待渡,涸沙有犊尚犁荒。惊心八月归舟路,夜下萑苻百里黄。”康熙《府志》述清河乡镇不及王营,其凋瘵可知也。顾祖禹《方舆纪要》亦未及王营。于斯时也,其俗必媮而不振。乾、嘉以降,河患浸革,又得贤有司劳来而安集之,隐隐展展,乃盛往时。然五方杂厝,为俗至不纯,是以咸丰《志》纪之曰:其民流寓者多,羊裘羶冠,千里驰驱,欢呼吭慨,有尘沙广漠之气。又曰:或南北使节经过,供顿照耀,数里不绝,小民耳目染习为夸大,虽舆台贱隶,能为京师音,呜呜执手问生平,相取下,人莫能测也。余征之故老,斯时盖有豪侈之习。骡马街诸逆旅,皆崇丽而疏明,列宅相竞,拟于官邸。其人大都乘坚曳缟,交通贵势,常挟所藉下倾令史。重以县治左移,邮亭是设,于是轺车之使、裨牙之守、草土之官,纷纭辐辏。或淮、黄涨嗌,少府发帑治减水坝,累巨万,万目睒睒,缘为利窦。闾巷年少,则各负伎勇以相嚣逐,亦有不避法禁,仰机利而食,虽蠹木断薪,过市者必责取十一,有代中山之遗焉。亦缘牙侩贩籴之徒众也。时有胡士魁者,黠诈好陵人,立标通衢,曰“木植”,板片杂草行,诛索无厌,官不敢治。
逮黄河北上,俗又殊变,豪侈之习渐移而西,货殖既衰,儒素颇出。兼遭逢丧乱,公私耗斁,馆舍为烽,遗构零落,是以其民多治壤开渠,蔬布自恣,虽崇圩四固,乃若林莽。要其敦尚本业,志不外慕,固非若他肆之骤富而骤贫也。乃者天方荐瘥,民莫之惩,虽未甚给足,而享用乃比城市。每有纨绮少年,沉沦不反,高曾规矩,堕于一朝。值贪黩之吏,弃位以嬉,遂至博塞喧于里门,罂粟陈于邸舍,败德乱俗,君子惜之。然而密迩城闉,风气不囿,里耻嚣凌,士重友助。又妇功而外,女教渐兴,朝弦夜绩,各劝其业,观人风者,宜有取焉。
礼本乎俗,王营之俗无冠礼。子生三日,洗儿解暗,外家以绣褓来。或幼弱多疾,延巫解厄,左衽、偏剃,记名为僧,时亦有之。满十二龄,衣冠始如成人。
婚礼重门户,茅茨之家,或责财物,媒妁奔命,亦有计奁论直,求十一之报,名为“敬纪”,虽素封时复不免。亲宾贺者以钱,近物力不胜,多辞不受贺。其尤简者,以汽车载妇,亲迎庙见,一日而毕。反马亦即日行之。宾客以媒氏为重,又重“全福”,仪注必咨焉。甚者与大宾抗礼,然拘忌实多。惟馈餪飨妇,有古之道。馈餪此云“孝顺菜”,飨妇曰“站菜”。
丧礼不三日而敛。祖饯之夕,亲知毕会,卜兆安厝,无淹岁时。七七至百日皆有奠,断七之日,出嫁女有换饭之俗。叔世尚奢溢,酒食鼓吹,称贷相高,礼意浸亡矣。未葬立主,葬之后,每忌日祭于寝,累世不祧。周年冥寿则祭于墓。清明、七月望、十月朝、冬至、除夕,以时供物。清明、除夕,并展墓燔纸钱焉。别有谄佛之家,非鬼而祭。俗有奉三堂画象者,曰观音、关帝、财神。祖考龛椟,仅同陪列,准以古义,亦在厘革之科。
营俗好义,多义行,观故事可知也。乾隆《志》载全邑漏泽园十余,皆出捐建,而王营、大河口皆有之。王家营义冢地八亩,杨九谊捐。大河口义冢地九亩,孙戚捐。今并失所在。同、光之间,长官好善,则有盐分司徐绍垣之立粥所,设文昌阁内。守备汤怀仁之散米券,怀仁去后,里中每冬犹踵行之。参将章宗瀚之捐置修冢义田。光绪二十六年置,有碑在城隍庙,多剥蚀。
士民则有李克勤、阮启焜之资建卡房。在荷花汪。克勤又舍田为丛葬地。在今东门外撑堤东。近十余年,疏水作桥,为者不倦,盖里有善人,数世赖之矣。事具“河渠”、“交通”等篇。其贫无力者,或执役于水龙局。王营四所,小营一所。又有力善堂、锚斧会,与水龙局为左右手。其人皆运斤操镘之流,
然闻金而出,事毕而还,不取人一钱。邻镇富室失火,有袖金锚手尽先抢救之法,营俗则贫富一视,事毕无取酬者。夫岂有期会敦迫使之然耶?尔来合作之义渐昌,营镇则有助丧合作社,民国十九年,里人倪德彰创立,社员四十人,社址在城隍庙前。俭德会,十八年,里人孙如墉创立,入会者有二十余户,亦专以助丧为宗旨。葬埋之事,不假役夫,合于百姓亲穆之训。故贫家单族,深资其力,归之如水,亦其所也。
旧邑志称,王营盛时,虽舆台贱隶,能为京师音。地接徐方,欲为朔响,诚未甚难。然非营民之常言也。王营方音,盖与清淮为近,辜陈其略:
若发声,无齿头正齿之别,如:“咨”与“支”、“私”与“师”。“泥”、“娘”与“来”,并归一读。如“泥”与“尼”,与“离”。收声则东、冬、江、阳、青、蒸诸部,其音相混,元、寒、删等部,声势亦未较若画一。其小变而近本株者,则有“湿”之为“赤”,“蹲”之为“登”,“枢”之为“鱼”,齿音之变。“环”之为“宽”,明平。“鸦”之为“袜”,喉音之变。“芒”之为“亡”。唇音之变。
或韵部相邻,偶有出入,若“都”为“兜”,鱼、侯旁转。“谜”为“命”,支、青对转。“殷”为“恩”。青、真旁转。“还”为“孩”,寒、泰对转。其例至广,难可悉陈也。以上变声转韵之例,皆操语云尔,非指读书正音。
而方言之中,虽畔谚杂出,亦有冥合雅故者,若夸大其说曰“訏”,郑玄曰:訏,夸也。由此达彼曰“徂”,《尔雅》:徂,往也,引申为至。与其事曰搅,《说文》:搅,乱也,引中为和同义。超乘而前曰“迈”,《诗?小雅》:后予迈焉。俯首曰“磬”,用磬折义。物不鲜曰“蔫”,《说文》:蔫,菸也;菸,郁也。里有谚曰:“一代蔫,一代鲜。”路赊难至曰“淹”,《尔雅》:淹,留久也。床前横木曰“杠”,《说文》旧训如此。鼠穴四旁之土曰“坟”,《左传》:公祭之地。地,坟。背肉曰“脢”,市牛肉者云,然与《说文》合。小儿自称曰某之类,皆是。
又有假借旧文,别传新义,其造辞乃益巧,若罢休曰“海”,物相比曰“映”,露头角曰“漏”,力作曰“活”,以力受直曰“苦”,玉成之曰“挑”,损直赎产曰“烂”,出其所得曰“吐”,买非其肆曰“回”,两囊相为注曰“脱”,言非实曰“水”,仪文朴野曰“土”,狡于逃责曰“皮”,中无实际曰“充”,能人所难曰“猴”,事险曰“悬”,见几曰“亮”,标榜声势曰“架”。欲备举之,亦不能尽也。其或故为反语,如谓杯空曰“满”。巧作歇后,如谓险巧曰促,乃促寿义。则邻于市井,不悉书焉。
宗教第八僧徒巫术回教耶稣教在理教
王营缁流,称临济宗。然滹沱家法,不闻于代,直假群庙以自养而已。故志宗教,宁志群庙。
盖庙莫著于城隍。先是康熙二十四年,僧如行始徙自渔沟,结庵曰“新祥”。乾隆《府志》图作“兴祥”。而乾隆《志》又有忠佑行宫,原注:王营堤北。不知所自始,盖厉坛之类。乾隆十八年,今城隍象随黄流漂至,止于渡口,庵僧普正感焉。遂募营新宇,舁象祀之,仪如邑庙,加护黄字。三十年,以新祥庵并入,自是远近奔赴,清明箫鼓称盛。道光中,僧照华募建戏台。光绪二十九年,今住持心诚更辟建内宫以容姏姆,行香之众,为河北冠矣。民国十七年秋,王营小学迁内宫之象以充校舍,惟东偏存。殿庑诸塑象,是年亦毁于驻军。
城隍庙之东为彤华宫,地藏庵故址也。庵建康熙时,沦于黄水,改建年未详。光绪五年,大风拔屋,庙祝老刁被压死。宝应许氏募而新之,更增建堂斋。后十余年,行户有倡为太阳会者,盐运分司徐绍垣应其请,捐金塑象,即彤华宫东斋以祀。别辟门西向,是为太阳宫。每岁三月十九日,有赛会之俗焉,或曰哀思陵也。里中粮行有事,恒聚议于此,十八年,尝借办民众茶园一次。
又东为文昌阁,康熙五十九年,张家楼张氏私建。光绪《志》则为十五年,恐误。咸丰中,士人募修。阁东倚圩墙,一望荒阔,日即圮废。近又改署其门为关帝庙。
彤华宫直北为东岳庙。道光中,魏氏女桂成建。领袖僧众,颇殚心力。女盖巫师之流云。光绪十七年,髪徒施沈氏等有碑,略谓:女带髪清修,初建庙宇三十间,又捐赔奁田六十余亩。女幼而好道,长适王门,夫故,挈子在庙修行,子愿为僧,法名绪东。同治八年,绪东故,女为尼终身。
其西为马明王庙,盖车骡商私祀之神也。乾隆《志》有马神庙,在王营堤上,殆亦即此。志称雍正六年立义学于此,其源最古。乾隆五十四年,车骡商姜进公捐资修建,其前有戏台。值嘉、道之交,市廛殷实,歌吹无时休。改国后,其裔秉衡重修,里人张廷臣三修。民国十八年,县设农民教育馆于王营,秉衡之子道立舍庙及田以入焉。详见“学校”。
渡盐河而北为月光庵,明观音庵也。清初河官建大王庙于此,继有僧月光者,戒行高洁,实重建是庵,及功成而化去。或曰僧盖未死,说荒奇不可信,然庵名由是显。
自彤华宫至此,独马王庙无住持,余兴替不一,皆新祥传法弟子也。自民国以降,军旅寄栖,庙貌多不如昔,僧徒六七,待经忏而食。
往者诸庙率有赛会,一岁三举。城隍庙以清明,太阳宫以三月十九,东岳庙以五月初一。好事者踵事增华,歌踊眄睐,媟谩成俗,费财已甚。大都巫婆尸祝,因缘为利而已。尔来县官年有谕禁,迎神之举渐希。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
相邻推荐:粤剑编 安龙纪事 明通鉴 战国策 安禄山事迹 清奏疏选汇 安广县乡土志 嘉靖武安县志 魏郑公谏录 广清凉传 顺宗实录 云仙笑 鹌鹑谱 莲峰志 江南野史 三藩纪事本末 吴郡图经续记 大唐创业起居注 爱月庐医案 小琉球漫志